第(2/3)页 唐以诺虽然嘴上抱怨累,但这会儿也听进去了,她环顾四周,眼里多了几分正色。 “这么个破山头,真有那么神?” “不是山神,是人神。” 苏念突然开口,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,声音清冷而笃定。 “王坚守了十五年,张珏守了十三年。如果不是因为这儿,南宋可能早亡了几十年。” 她转过头看向顾屿,眼神里带着一丝考究的味道,那是学霸之间特有的默契。 “但我记得历史书上说,真正让这里出名的,是因为死了一个人?” 顾屿打了个响指。 “蒙哥汗。” 他领着两人穿过城门,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古炮台遗址。 从这里望下去,嘉陵江像一条浑浊的黄龙,蜿蜒缠绕着山脚,地势险要得让人头皮发麻。 “1259年,成吉思汗的孙子,当时蒙古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蒙哥,带着四万精锐把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他在欧洲和西亚杀得人头滚滚,结果在这儿,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,折了。” 顾屿指了指脚下的红砂岩地面。 “有人说是被宋军的投石机砸死的,也有人说是中了流矢。反正不管怎么死的,这一死,天塌了。” 他走到崖边,迎着江风张开双臂。 “蒙哥一死,正在攻打鄂州的忽必烈得回去争汗位,撤了。打到埃及边上的旭烈兀也得回去站队,撤了。原本要把整个西方文明铲平的‘上帝之鞭’,就在这儿,啪的一声,断了。” 苏念听得入神,她看着眼前这片寂静的山林,很难想象七百年前这里曾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暴风眼。 “所以,西方有些历史学家说,钓鱼城是‘东方的麦加’,是上帝折鞭之处。”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,最后憋出一句: “这剧情,比好莱坞大片还扯。合着全世界的命,都拴在一个倒霉蛋身上?” “这就是历史最迷人的地方。” 顾屿靠在炮台生锈的铁栏杆上,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,甚至想叼根烟装深沉,但看了眼旁边的苏念,还是忍住了。 “以诺姐,你说,历史到底是必然的,还是偶然的?” 唐以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揉着酸痛的小腿。 “当然是必然的吧?大势所趋嘛。就像现在,智能手机淘汰功能机,网购淘汰实体店,这是洪流,谁挡得住?” 她虽然不懂历史,但作为商人的女儿,对“趋势”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敬畏。 “就像我爸那个自行车厂,再怎么坚持工艺,大家都不骑车了,他造出花来也没用。这就是命。” 苏念却摇了摇头。 她站在风口,白色的裙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 “历史书上总是教我们去分析经济基础、社会矛盾,告诉我们某件事的发生是‘历史的选择’。但我有时候在想,如果那天蒙哥没死呢?如果那块石头偏了一寸呢?” 苏念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那是她第一次在顾屿面前展露出这种超越年龄的深邃。 “也许现在的欧洲还在说蒙古语,也许南宋早就亡了,也许根本就没有后来的元明清。所谓的‘大势’,有时候脆弱得就像一张纸,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。” 顾屿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。 不愧是苏念。 即便是在高二,即便还没经历过后来那些岁月的打磨,她骨子里那种独立思考的锋芒就已经藏不住了。 “英雄所见略同。” 顾屿笑着拍了拍栏杆,铁锈沾在掌心里,带着粗粝的真实感。 “很多人觉得,个人在时代面前就是只蚂蚁,是蚍蜉。风往哪吹,你就得往哪倒。要想活得好,就得顺势而为,做那头风口上的猪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,脑海里闪过的是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、随波逐流的自己。 那是大多数人的活法。 这也是李正国、林溪,甚至唐以诺所信奉的真理。 但他不是。 “但钓鱼城告诉我们,不是这样的。” 顾屿转过身,背对着江水,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孩。 “有时候,哪怕是千军万马的大势,哪怕是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命运车轮,也会因为一颗不起眼的石头,甚至是一粒沙子,给卡死,给崩飞。” “王坚是那颗石头,那台投石机是那颗石头。” 顾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