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太行 一章 太行人家 稚子寄樵-《季海雄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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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小的身子蜷在粗布襁褓,小脸蜡黄,连哭啼的力气都不曾留,雄家婆娘抱着夭儿,哭得肝肠寸断,

    声音沙哑,雄老爹蹲在一旁,眼底红得滴血,却连一声叹都未曾发出。雄澜立在炕边,垂着小手,看着襁褓,六岁的他已经能懂生离死别,面上淡紫暗了,眸子蒙了一层湿雾,他硬是咬着唇,跑出院子那一刻,才止不住的嚎啕。

    哥哥们搬来石板,又去后山寻了干净的土,小小的孩儿们蹲在院角,一下一下挖着坑,动作慢,连肩颤都压得极轻。堡里来人帮衬,无不心酸,却也只能递上一抔土,叹一句命苦。那一日,雄家没有炊烟,只有风卷着纸钱灰,绕着院角的小土堆打旋。

    次日傍晚,残阳落进山坳,雄家灶膛冷着,最后的粮缸也被官差掏见了底,午后催粮的呵斥还在院中回响。

    雄老爹蹲在院角看着孩儿们,满心绝望。这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,刘樵推门,肩扛半袋粟米,手提一串溪鱼,口袋依旧揣着野枣,短打沾着泥渍,嘴角不经意勾着点笑意,与这压抑的小院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雄老爹面前,字字清晰:“嘿,老兄弟,今天来,是想讨个人。”

    (河北部分地方话,老跟小是一个意思,小姨称为老姨)

    雄老爹诧异,婆娘也停了啜泣,怔怔看他。刘樵目光越过二人。落在院角扎马的雄澜。

    那孩子还没走出家人离世哀伤,但见到刘樵,姿势就端不住了,微微抬眸,泪水啪哒啪嗒。

    刘樵向他摆手,示意他过来,雄澜便小步走过来。刘樵看着他,转向雄老爹道:

    “你家孩子多,这年月养不起这娃,这些天我俩互相瞧着合眼,季海也有些根骨。我想把他接去山里,收做徒弟,教他些微末打柴的本事,往后我养他十几年,等他长大了,也有个能给咱养老的伴。”

    (古人讲伯仲叔季,雄澜行四,又名季海)

    院中瞬间静了,只有风在轻响,还有雄澜匀净的呼吸。雄老爹看着刘樵,又看看自家懂事的老四,眼眶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他瞧得清这一老一小,瞧得见刘樵对孩儿的真心——行为做事,比万语千言都实在。跟着刘樵,孩儿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学本事,被这奇人护着,比跟着自己熬在苛役里,强上百倍。

    “哥!”老爹抹了把脸,对着樵子深深作揖,声音沙哑,“大恩!真的是大恩啊!孩儿能跟着您,是他的福气,是他修来的福气!这孩子,寄托给您了!”

    雄家婆娘捂着脸哭出声,有不舍,更是庆幸,哽咽点头。刘樵抬手扶起澜父,从口袋里摸出野枣,塞到雄澜手里,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,带着宠溺:“往后,叫师父。”

    雄澜捏着野枣,看了看泪眼婆娑的爹娘,双膝屈下“咚”恭恭敬敬磕了头,是那股稳稳的劲儿:“师父!”

    这一声师父,落定师徒缘分。

    行李只有不几件粗布麻衣、一双草鞋。

    父亲蹲下身,摸着孩儿的头,叮嘱良久,雄澜只是静静听着,一一应下。刘樵立在一旁,他向来玩世,眉眼竟也软了。

    暮色渐晚,月上寒沙,太行的风卷着山雾漫过,带着草木清香与野枣甜意。

    一老一小,走出院门,走出堡口,老的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,指着路边的草叶教小的辨识,或是伸手挠他的胳肢窝。孩子被惹得咯咯笑,又赶紧捂嘴怕吵着山里的鸟兽。

    他依旧眉眼弯弯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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