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黑马竟似听懂了,不再嘶鸣,只以温热的鼻息重重蹭过她的手心,仿佛一个沉默的承诺。 它自幼长于王家,跋山涉水往来蔚州与太原之间的商道走过不下十回,这“回家”的路,它认得。 青骢马亦不安地踏动蹄子,被雄澜抚了抚鬃毛,低喝:“跟去!” 老马识途,能觅水草,或有一线生机。 还是雄澜开路,王一婷最后看了一眼两匹陪伴他们走过险途的骏马,一咬牙,转身钻入石道。高谈圣紧随其后。 石道内伸手不见五指,全靠触觉与雄澜在前探路的轻微声响指引。三人匍匐前行约三十丈,浑身已被尖锐石棱硌得生疼,前方雄澜却突然止住。 “不通。”他简短二字,在狭窄空间内激起回音。 王一婷挤上前,伸手摸索——前方已被不知何年何月塌方的乱石泥土彻底堵死! 后方远处,追兵嘈杂的声响虽被曲折石道削弱,却依然如附骨之疽,隐约传来。 高谈圣瘫软下来,面如死灰,绝望之气弥漫,看着前面并肩的两人。 雄澜却以斧背贴住堵路石壁,缓缓移动,轻敲不同部位,侧耳细辨回音。 移至右侧某处时,回音略显空荡。“此处最薄,”他退后一步,在这逼仄空间内勉强调整姿态,“你二人再退些,掩住口鼻。” 王女意会,立即撕下衣摆,递给高谈圣一块,自己也将口鼻掩住,同时急道:“雄大哥,力贯一点,破壁即可,千万别引发大塌!” 雄澜恍若未闻,深吸一口浊气,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“噼啪”声响。下一瞬,他动了。 一拳贯出,势沉力猛,却巧妙控制了力道,击中石壁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,如重锤击鼓,石壁震颤,簌簌落灰。 第二拳更重一分,裂纹乍现。紧接是第三拳,第四拳……拳拳连环,皆精准命中同一处裂纹,力量层层叠加,却又控制在微妙范围内。 至第七拳落下,“喀喇喇——!”脆响爆开,石壁终于被劈开一道尺许宽窄的豁口,久违的天光夹杂着清新空气猛然灌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 透过豁口望去,外面仍非坦途,是一处突出崖壁的悬空石台,宽不过数尺,下临云雾缭绕、深不见底的渊壑。 而对岸峭壁,在约五丈开外,遥不可及,唯有数条不知是何年何月、何人留下的枯朽藤梯,在风中微微晃荡。 (现一丈3.33米,隋唐时期约2.6米。) “我的轻功大概能过去,你俩?” “算了。”王一婷没有丝毫犹豫,迅速解下自己腰间束带,又看向雄澜与高谈圣。 二人会意。 三条带子被她以特殊手法飞快连接,加上结实木藤结成一条足狗长的长索。末端,她紧紧系上那柄墨兰。 “好哥哥,借你神力,掷剑过渊,需深扎入木石之中!”她将长索另一端飞快缠在雄澜腕上。 雄澜点头,在狭窄豁口处侧身运力,足抵石,腰背弓,非仅用手臂,而是以身为轴,将全身旋拧之力贯于索尖,猛然吐气开声,脱手掷出! 墨兰剑化作乌光,一道长索流星划过深渊,“夺!”的一声震响,近半剑身没入对岸一株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老松,巍然不动。 “我先过。”王一婷试了试长索紧绷程度,足尖在边缘一点,云溪点水,万物为势,几个迅捷利落的起落,已稳稳落在对岸松树下。她立即将长索在粗壮树干上连绕数圈,打成几个坚固的死结。 “高兄,闭眼,莫看下方,用村里过年绑猪、抗豚的姿势,倒吊爬过来。”她朝对岸喊道,将长索另一头抛回。 高谈圣战战兢兢,被雄澜以长索在腰间缠紧。 “我送你过去。”雄澜沉声道,双臂运劲,将高谈圣平稳推出石台。对面王一婷凝神接应,慢慢收索。 高谈圣悬空深渊之上,吓得魂飞魄散,紧紧闭目,待到被拉上对岸实地,双腿一软,几乎瘫倒。“夺笋啊,你俩?” 行李亦如是,最后是雄澜。几乎在他双足沾地的同时,那一波野兽,也从洞口爬出。雄澜拔剑,断藤。 对岸豁口处,挤过来的兽人眼睁睁看着这“肥肉”从最后一处凭借消失,隔着五丈天堑徒劳怒吼,再无他法。 深渊吞没了来路,身前是起伏无尽的苍翠山峦。晨雾正在迅速消散,远山轮廓渐渐清晰,染上一层淡淡的青黛色。 王一婷接过雄澜递回的墨兰剑,剑身新添了划痕,默默还入腰间空悬的鞘扣。她望着对岸,侧脸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有些透明。 雄澜侧身站着,肩肋两伤的血已半凝。 斧柄挂在背后,目光落在远处虚点。两人之间隔着三步——这三步里,淤积着昨夜到今晨所有来不及说的惊雷。 雄澜只吐出两个字:“走吧。” 两人默契,像山洞那样并肩前行。 瘫坐在青石上的书生站起,怀中抱着那只幸存的扁书箱,看看来路,失神地喃喃自语 “《论语》有云,‘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’……从前只觉夫子不尚匹夫之勇。今日……今日方知,这世间有些路,是非‘冯河’不可,非‘暴虎’不能过……古人诚不我欺,诚不我欺啊。” 绝迹易,无行地难 (庄子)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