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夕阳沉入西山,只余一片黯淡的橘红涂抹在天际,将云台山与清风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寂寥。山风渐起,穿过林木,发出萧瑟的呜咽。 那道踉跄、染血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尽头时,万籁俱寂。 只有山风卷动落叶的沙沙声,以及那沉重得仿佛拖拽着千钧锁链的脚步声。 李牧尘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,才没有倒在那最后几级石阶上。他拒绝了岩家父子的搀扶上山——这份惨淡,他只想独自面对。岩老爹和岩罕在山下担忧地目送他许久,最终在暮色四合前,驾着他们那辆破旧的货车,悄然离去,未索分文,未留姓名,只带走了李牧尘一句嘶哑的“大恩来日必报”。 此刻,他独自一人,站在了清风观那古朴而斑驳的山门前。 道袍早已褴褛不堪,浸染着暗红近黑的层层血污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灰色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,新旧交叠的伤口狰狞可怖,许多仍在微微渗着淡金色的脓血。 面色灰败如死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出血,唯有那双眼睛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,死死望向观内。腰间,那个用残破布片包裹的碎剑包裹,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、金属碎屑摩擦的声响。 山门虚掩,透出观内庭院中银杏古树在晚风中的婆娑暗影,以及那熟悉的、淡淡的香火气息。 这气息,曾是安宁,是归属,是道之所在。 此刻,却如同最锋利的针,刺入他千疮百孔的道心。 他伸出手,那只手枯瘦、颤抖、布满污垢与伤痕,轻轻推开了沉重的木门。 “吱呀——” 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声响,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回荡开来。 庭院中,只有一人。 赵德胜正持着扫帚,一如往常般,仔细清扫着银杏树下最后几片落叶。他似乎听到门响,下意识地直起身,转头望来。 四目相对。 时间,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 赵德胜脸上的平和与专注,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瞬间碎裂!他瞳孔骤缩,嘴巴微张,手中的扫帚“哐当”一声,脱手落地,在青石板上砸出突兀的声响。 他看到了什么? 那是……观主? 那个在他心中如高山仰止、如云中仙真、挥手间风雷动、一念起枯木春的观主? 此刻,却如同从九幽血池中爬出的残魂,气息奄奄,形销骨立,遍体鳞伤,凄惨狼狈到了他无法想象、更无法理解的境地! “观……观主?!”赵德胜的声音变了调,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。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,却又猛地顿住,仿佛怕眼前这景象只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,怕稍一触碰,这惨烈的幻影就会破碎。 李牧尘看着赵德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心痛,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,渗出血丝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朝着庭院内,迈出了踏入山门后的第一步。 这一步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身形猛地一晃。 赵德胜再也顾不得其他,一个箭步冲上前,一把扶住了李牧尘摇摇欲坠的身体。触手之处,冰冷、枯槁、轻得吓人,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、布满裂痕的骨架。 “观主!您……您这是……”赵德胜的声音带着哽咽,他快速而小心地上下打量,每看到一道伤口,心就往下沉一分。这是经历了什么?什么样的敌人,能将观主伤至如此? “无妨……”李牧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,气若游丝,“扶我……去静室。” 第(1/3)页